祈禱,一直是我的日課。
儘管我無法再像以前一樣,全心全意地相信光,我仍未停下祈禱……
「伊蓮大人。」
睜開眼睛時,羅德里克像往常一樣備好了茶水。
明明說過不需要的……但實在很難拒絕他的好意。
「謝謝。」
我接過茶水,很快喝乾,便準備起身。
「伊蓮大人,還是再休息一下……」
「我不要緊的。」
我回絕了羅德里克的好意,來到休息室旁的醫務室,和這裡的醫師打過招呼,再次投入工作。
與前線的救護站不同,需要來這裡的,大多是因日常工作而受傷的宮內人員,工作量並不大,但我還是想來做點力所能及的事。
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來的嗎?真危險……回去時有路過的話,在樓梯下面施放緩衝的聖術吧。
這邊也是自己跌倒……不過,這個傷勢應該是被打的吧?但既然本人不說,貿然出頭只會讓她的處境更困難吧……
前天訓練的時候被砍傷?明明幾乎都好了?該不會是裝病……不,還是不要隨便揣測吧,訓練本來就不應該過度。
正當我為騎士治療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居然是格蕾來了,而且不知為何赤著上半身,只裹著纏胸布,神情嚴肅,懷裡則抱著昏迷的勇者。
格蕾的外衣,套在勇者身上。
「伊蓮,妳怎麼在這裡?」
反而是格蕾先發話了。
「……閒不下來,過來看看能不能幫忙。」我反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琪露被聖騎士們打傷了,妳能給她看看……請治療琪露。」
他們留在訓練場進行了訓練嗎?
而且是反過來,勇者被騎士大人們打傷了?
「好的。」
既然是格蕾的要求,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伊蓮大人剛為其他人完成治療,現在……」
羅德里克提出了異議。
「我沒問題的,請把勇者大人放到這裡。」
我打斷他,並讓格蕾把勇者放到空置的病床上。
以防萬一,我們特地挑選了角落的床位,並拉上了隱私簾。
畢竟,勇者的身分比較敏感。
將勇者安放完畢後,格蕾將包覆勇者的外衣拉了開來。
看上去不像有外傷?
「伊蓮大人,請稍等一下,讓我先把勇者綁起來……」
「你!」
羅德里克才剛提出建議,格蕾的語氣便激動了起來。
「不用。」我制止了羅德里克:「在這裡,她是患者。」
羅德里克實在是保護過度了。
再怎麼說,勇者變成這個樣子,我實在沒有懼怕的理由。
……還好,羅德里克沒有太堅持,不然夾在他和格蕾之間,實在很難辦。
當我開始使用透析為勇者進行診斷的時候,格蕾在旁對後來發生的事進行說明。
「你們離開之後,我本來只打算讓琪露做點簡單的協調測試就收尾,但聖騎士們也參與進來,指示琪露做了一些動作;琪露身上的泥痕,是『閃避訓練』時弄出來的。」
「後來聖騎士們提議模擬戰,用樣本象徵闇域裝置,讓我護衛琪露找出來,消除上面的闇之力。」
「因為聖騎士們的……建議,整個過程,琪露的著裝都保持著你們離開時的樣子。」
我默默聽著格蕾的述說,雖然不能把握所有細節,但從她加重語氣的部分,大概猜出了一二。
我低頭看著昏迷不醒的勇者,看來……她被騎士們狠狠欺負了。
……
難受。
「騎士們約好會在過程中襲擊琪露,由我進行護衛;不過,全程他們都沒有出現。」
「他們把東西藏在王家圖書館,其中一名騎士偽裝成管理員,要求琪露戴上手銬才能進入。」
「我們成功找到樣本,消除闇之力。出來後,另一位騎士已經向我們確認模擬戰結束,但是偽裝成管理員那位,卻趁著為琪露解開手銬的機會,突然偷襲。」
「我沒有看到偷襲的瞬間,但從琪露的動作來看,聖騎士應該是瞄著小腹打的。」
……
聽起來,完全是聖騎士挾帶私怨,對勇者動手。
這當然是不對的,但是……
「我對訓練……」
「抱歉,我的錯。妳不過問這些的。」
明明該由我對騎士們進行管束的,格蕾卻率先道歉了。
妳還是這麼體貼。
「我會約束隊員們。如果沒有必要,在出發前,他們不會靠近勇者。」
羅德里克也適時接話了。
我不確定騎士們的行動是否與他有關,但他不是說一套做一套的男人,可以稍微放心一點。
格蕾似乎仍有些不滿,但沒有對羅德里克的安排多說什麼。
「對不起……」
要是我能再振作一點就好了。
「不是妳的錯。」
格蕾對我說了一句,便接著交代羅德里克:「那兩個騎士被我打傷,我把他們留在圖書館門口,你最好派人去確認一下。」
「明白了。」
「他們主張這是為了提醒我,隨時可能有叛徒襲擊琪露,所以才在宣告結束後偷襲,但我不接受這個說法。」
「明白了,感謝您手下留情。」
格蕾少見的強硬,她一定是真的生氣了,所以才會打傷騎士們吧。
不過她很懂得分寸,即使是憤怒時出手,也不會害人性命,或留下無法痊癒的重傷,因此我並不擔心。
羅德里克退下了。
應該是安排其他人去看望受傷的騎士了吧。
「抱歉,騎士他們……」
「我理解。」
我本來還想為騎士們說點什麼,但格蕾體貼地表示了理解。
之後,我繼續確認勇者的狀況。
早上施展傀儡術的時候,我便探察過勇者的身體,因此很快便確認,她沒有受到太多傷害,只是以腹部為中心,一些組織受到震蕩,有幾條肌肉仍在痙攣,應該是疼暈的……真可憐。
從手法來看,應該是以讓勇者疼痛為目的吧。
即便對象是勇者,面對這麼幼小……至少體格這麼幼小的對象,實在不應該。
我將手按在勇者的小腹上,輸出聖力。
舒緩肌肉。
細微損傷治癒。
時效性內臟護甲。
時效性麻痺。
安眠。
……
在接連施展聖術的時候,我注意到了。
果然,跟早上的時候一樣。
勇者的身體,明明是以聖術為基礎,影響光之權能,最終塑造而成的,理論上來說,應該是聖力的良好導體才對。
然而不知為何,聖力作用在勇者身上,效果比預想的差了一點。
早上施展傀儡術的時候也是這樣,反覆施術了幾次,才最終確保她能穩健地操控身體。
彷彿是有一股力量在抵銷聖力似的。
我不得不加大了聖力的輸出。
……
不,應該是我想多了。
即便是闇之力,也不會對聖術有顯著影響。
據我所知,會像這樣,以抵銷的形式,對聖術造成干擾的,只有怨念,且是非常深重的怨念。
士兵和冒險者會討伐野獸和魔獸,也會被生命凋零產生的怨氣纏上,但由於蘊含其中的意念不強,很難積聚,更何況是足夠強烈,足以影響聖力的程度。
作個不太恰當的比喻,以前曾聽神官分享的,關於宮廷鍊金術師的某個研究成果。
大意上是說,某種作物中含有微量毒素,如果大量攝取,達到致死量,將會危及生命……
聽起來可怕,但若要攝取到致死量,保守估計也得吃下好幾噸的作物,研究本身幾乎沒有參考價值。
換到怨念的情況,大概要進行過大量虐殺,對象是人類、魔族、林裔那樣的智慧生靈,且不下百人,由此而生的怨念,才有可能影響聖力。
再考慮到勇者的體質和光之權能,即便積聚了怨念,也會被其壓制,所需的量就更龐大了。
……
數以……萬計的智慧生靈?
不,不可能的吧。
這次的召喚儀式,可是耗費近一年的時間,做了充足的準備,還對勇者候補施加了諸多篩選條件,重中之重便是排除了漠視生命者。
以此條件召喚而來的勇者,總不會涉及大量虐殺吧?
一定是我想多了。
一定是我判斷錯了。
只是聖術退步了,才會覺得更吃力而已。
召喚沒有問題。
勇者沒有問題。
格蕾也只是讓我看看勇者的傷勢而已,我還是別瞎想……
「琪露怎麼樣?很嚴重嗎?」
或許是我發呆太久,格蕾難得在治療時插話。
……看來她真的很重視勇者。
「只是受了衝擊,就算不治療,緩一緩也會自然痊癒。」
我答道:「我已經用聖術進行舒緩了,先讓她睡一下吧。」
「好的……謝謝。」
我微微欠身,正準備退開,然而格蕾卻叫住了我:「伊蓮。」
「?」
「能不能幫我檢查一下,有沒有受到精神類術式的影響……例如魅惑之類的。」
「……好的?」
格蕾的要求有些莫名其妙,但我很快就明白過來。
她擔心自己被勇者魅惑了。
雖然不比希爾和羅莎,但格蕾對異世界勇者的態度,也絕對沒有和緩到哪裡去……至少上週碰面的時候仍是如此。
然而,她現在卻對勇者表現出了異樣的關心,甚至還為了勇者,打傷了騎士……儘管理由充分,但對比她原本的立場,仍顯得相當異常。
也難怪她會懷疑自己受到精神方面的影響。
不過,從神情來看,格蕾並不認為自己真的受到影響了吧。
我將手扶在格蕾的兩頰,輕輕催動聖力。
如預想一般,正常得很。
「影響……沒有呢。」
「是嗎?那就好。」
「不過,畢竟只是我一個人的判斷,所以很難保證結果……」
「沒事,我相信伊蓮。」
格蕾給了我肯定的笑容。
……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