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上篇 世界排行榜前四席,都坐上了王位

第十五卷上篇 世界排行榜前四席,都坐上了王位

第一百二十一章 沒有人知道第一席是哪一席

距離聖輝聯合大公國不遠,有一個很古老的國家。

奧利堅合眾國。

我第一次在商路資料裡看到這個名字時,還特地翻過後面的說明。

它有女王。

也有各邦的議政與地方權力。

許多制度,不是只靠一頂王冠便能決定。

至於為什麼叫合眾國,卻仍然保留王位,文件用了很長一段歷史解釋。我看完,只記住一件事。

國家的名字,有時候比一張地圖還難懂。

奧利堅剛完成政權更迭的消息,送到我桌上時,我正與漢貝爾確認世界樹養護課程的後續安排。

她仍在我國。

不是繼續被禁足得不能回家。

而是兩邊已經把一段共同學習、技術交流與正式公務排在一起,避免女王每想到一件事,就重新調動整支隊伍。

她看見國名,先伸手拿過去。

「這個離我們不遠。」

「有來往?」

「有。商路、材料、幾項古老契約。平常不算熱鬧,但不能當成沒有。」

她翻了幾頁。

接著,停住。

我原本正在看另一份藥物配送表。

見她半天沒動,便抬頭。

漢貝爾慢慢將紙轉向我。

上面是一份新女王為登基頭冠徵求材料的公開紀錄。

前面的文字,很正式。

承襲。

更迭。

各邦確認。

新任女王,拉蒂歐斯.帕瑪斯雷克萊。

到了材料要求,語氣忽然完全不同。

有人特地標明,以下為女王原話。

我要第一席壟斷的奧利維亞鋼,我知道她有五萬錠。

我拿著紙。

沒有立刻出聲。

漢貝爾看著我。

我也看她。

過了片刻,她問:

「有嗎?」

我很慢地點頭。

「有。」

「五萬錠?」

「五萬錠。」

她又看一眼那行字。

「壟斷?」

我把紙放平。

「那不是壟斷。」

漢貝爾嘴角開始動。

我繼續解釋。

「當年那個素材的來源,本來就很麻煩。能合成、能轉換、能完整保留特殊性質的人又不多。我只是——」

「每次做出來都不賣。」

我停住。

她補上。

「也不肯拿去換別人的東西。」

我看著她。

最後,低頭喝茶。

這份紀錄,還有第二句。

我要第二席的月之石。

這次,換我慢慢轉向漢貝爾。

她原本準備繼續笑。

看見那句話,表情停住。

我望著她。

「有嗎?」

她安靜了一會兒。

點頭。

「有。」

「很多?」

「夠做王冠。」

「不賣?」

漢貝爾端起茶。

「不是每種東西,都適合隨便流進市場。」

我也端起茶。

兩個人沉默地喝了一口。

會議桌另一側,梅爾已經等了一會兒。

她先看我。

再看漢貝爾。

「所以,這不是某種外交座次?」

我搖頭。

「不是。」

「第一席與第二席,也不是奧利堅的議政席次?」

「不是。」

梅爾點頭。

像終於把文件裡兩項最重要、也最令人困惑的地方,歸進了可以理解的分類。

「遊戲?」

她問。

我與漢貝爾同時點頭。

屋裡安靜了一瞬。

白榆站在旁邊,將原本準備好的兩份各國席次資料,收回資料夾。

那個動作太自然。

我忽然有點愧疚。

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官員,正在認真查,第一席究竟是哪一席。

而真正的答案,只是某款遊戲裡,幾個名字長年不動的位置。

「第三席。」

漢貝爾低聲說。

我望著那位新女王的姓名。

「也可能是第四席。」

她點頭。

我們都沒有直接確定。

前四席的玩家,彼此在很多地方有交集。

但不代表每一件製作委託,都能只憑兩種材料,就立刻辨出是誰。

尤其到了這個世界。

名字。

外貌。

身分。

都可能與前世不一樣。

梅爾拿起另一張紙。

「奧利堅方面似乎也不明白。」

她說。

「目前已有人推測,這是新任女王對某些古老王族或祕密組織的稱呼。」

我閉了一下眼睛。

漢貝爾的肩膀,開始非常不合時宜地抖。

資料後面,還夾著幾份外國商人的解讀。

有人認為奧利維亞鋼是失落王朝的聖物。

有人認為月之石,是某個教會不對外公開的祭器。

還有人試圖將「五萬錠」解釋成歷代邦國共同累積的某種象徵。

我看完。

把紙輕輕放下。

「他們真的想了很多。」

我說。

漢貝爾終於笑出聲。

笑完,又抬頭看我。

「但她知道妳有五萬錠。」

「嗯。」

「也知道月之石在我這裡。」

我點頭。

兩個人一起安靜下來。

玩笑之外,有一件事已經很清楚。

那位剛上任的女王,不只是隨便說了兩個聽起來很厲害的名字。

她知道。

知道奧利維亞鋼。

知道月之石。

知道那兩種材料,曾經掌握在誰手裡。

甚至知道我那一格,剛好是五萬錠。

我把文件拉近。

重新看那個名字。

拉蒂歐斯.帕瑪斯雷克萊。

陌生。

至少,不是我記憶裡那個常見的遊戲名稱。

漢貝爾也皺了皺眉。

顯然正在回想。

「不管是第三還是第四。」

她說。

「這人一定認識我們。」

我點頭。

然後,伸手把茶杯挪遠一點。

這種時候,我不想再弄濕任何一張紙。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五萬錠少十六錠,還是很多

我們沒有立刻把材料裝箱寄走。

先確認人。

不是因為捨不得。

至少,不只是因為捨不得。

奧利維亞鋼不是普通鋼材。

月之石,也不是只因為顏色好看,便被叫出這個名字的石頭。

若有人只是從某份不知來歷的資料裡,看見兩個名稱,便想以女王之名取得,那就不能算我們找到了同鄉。

正式聯絡,由雙方現有外交與商務管道進行。

措辭沒有使用遊戲。

也沒有在一份可能經過很多人手的文書裡,直接寫:

請問貴國女王,是不是全服排行榜第三名?

梅爾看見我最初寫在旁邊的草稿時,沉默了很久。

最後,只把那張紙推回來。

「私人筆記可以。」

她說。

「正式文件不行。」

我立刻點頭。

我們改以工藝條件確認。

奧利維亞鋼若用於頭冠,最需要保留哪一種性質。

月之石嵌入後,如何避免與主材形成過度排斥。

若製作者打算完成的是某種複合型飾品,應如何處理夜間魔力變化。

這些問題,外人也能看懂是在談材料。

但真正知道配方的人,會知道我們問的是哪一件作品。

回覆比預期快。

文字很短。

但每一項,都答到位置。

尤其最後一句。

請不要提前替我把奧利維亞鋼精煉成王冠基座,我要保留手工鍛接與微調的空間。

漢貝爾看完。

抬頭望我。

我也看她。

「飾品製作師。」

我說。

她點頭。

「而且很清楚,妳會忍不住先做。」

我沒有反駁。

因為我真的想過。

回覆末尾,還附了一句像是很不耐煩、又帶著某種熟悉執著的要求。

月之石不要磨成標準圓面,我不要制式寶石。

我要原石。

看到這裡,我忽然想起一個人。

一個曾經在遊戲裡,為了讓一枚不起眼的小飾品,符合自己想要的光線角度,要求重新開孔三次的人。

我那時候還問過。

明明數值一樣,為什麼要那麼麻煩。

對方回答:

因為會看見。

我把那個記憶說給漢貝爾聽。

她慢慢點頭。

「有可能。」

「但還不能確定。」

「嗯。」

她看向那份材料要求。

「第三席或第四席。至少,不會是普通材料商亂編的故事。」

奧利維亞鋼,我取出十六錠。

不是整格都送。

也不是只掰一小塊,讓人覺得我們在拿神祕感逗她。

十六錠,足夠完成作品、測試與少量修正。

背包原有五萬錠。

取出後,四萬九千九百八十四錠。

我看著那個終於不再整齊的數字,停了一下。

漢貝爾立刻看見。

「心痛?」

我搖頭。

停了一瞬。

又很誠實地點了一點。

她笑得很開心。

然後,輪到自己取月之石時,動作也慢了下來。

我站在旁邊。

沒有說話。

只看著她,仔細挑選。

月之石不是單純發光。

它更像把光收在內部。

表面安靜。

當視線轉過某個角度時,才會有一層極深的銀,從石裡慢慢浮起。

我辨識過很多材料。

但仍然不得不承認。

漢貝爾保留的這幾枚,品質真的很好。

「這顆。」

她最後選出一枚。

又想了一下。

加上一顆較小的。

「測試用。」

我點頭。

沒有問她為什麼不選最低等。

有些製作委託,一旦確定對方真的懂,便很難敷衍。

材料交付,不是完全沒有帳。

我們各自確認性質。

國有物資與私人資產分開。

這次使用的,是我與漢貝爾能自行決定的那部分。

不把國家的醫護材料,隨手改成某位遠方女王的登基禮物。

正式禮品,另依外交程序安排。

這批材料,則以私人贈與兼工藝交流的方式,附上明確說明。

不附帶軍事承諾。

不構成某種外人可以任意解釋的效忠。

梅爾將文字整理好。

讓我簽。

聖輝那邊,也完成相應確認。

漢貝爾看著封好的箱子,忽然笑了一下。

「她大概會很高興。」

我望著那只箱子。

想到裡面那十六錠,仍然有一點熟悉的材料消耗心情。

但更大的一部分,是好奇。

「我想看完成品。」

我說。

漢貝爾點頭。

「我也是。」

材料送出後,奧利堅回覆。

已收到。

確認無誤。

可以完成。

後面又添了一句。

比我想得快。

我看著那行字。

莫名覺得,對方沒有真的坐在王座上,等待所有人把東西送到面前。

她大概已經把工作臺準備好。

工具排開。

其他材料也確認過。

就等最後兩樣。

我太熟悉那種等待了。

不是女王等待禮品。

是製作師,等著終於可以把腦中那個形狀,真正放進世界裡。

第一百二十三章 新女王的工作室,不准放登基禮服

奧利堅送來的下一份消息,原本不該這麼好笑。

那是一段由正式技術交流人員轉交、已獲同意提供的工作紀錄。

裡面沒有機密配方。

只是幾張完成初步構築的圖。

我與漢貝爾一起看。

第一張,是工作臺。

第二張,是主體分段。

第三張,角落有一只被隨手推遠的精緻木盒。

旁邊還夾著一句說明。

女王要求,登基禮服不得暫放於工作室內,避免沾上金屬粉與拋光材料。

我看完,慢慢點頭。

「這個要求,很合理。」

漢貝爾也點頭。

「非常合理。」

梅爾坐在對面。

抬頭看我們一眼。

「沒有人說不合理。」

但她隨即補上。

「對方禮儀官似乎已經連續找過女王三次,要求確認登基服裝。」

我與漢貝爾同時低下頭。

忽然不太好繼續發表意見。

拉蒂歐斯開始製作頭冠的方式,讓我很有感觸。

她沒有把奧利維亞鋼,直接做成一圈厚重的金屬。

而是先分出內部結構。

細。

穩。

幾乎看不見多餘部分。

每一處看起來像裝飾的轉折,都有明確的承接。

不是在王冠上堆滿珍貴材料,就叫高階飾品。

而是讓每種材料,都在應該發揮作用的位置。

漢貝爾指向一張圖。

「這裡。」

我點頭。

「我看見了。」

月之石的位置,並不在最常見的正中央。

至少,還沒完全確定。

她在幾個角度之間,反覆測試。

像是在等那層銀光,與整件作品的夜色找到最合適的接續。

我越看越確定。

這人不只會做。

而且有一種,我很熟悉的執著。

數值正確,不代表作品完成。

材料全部用上,不代表沒有浪費。

有些地方,只差一點點。

對普通人而言,可能看不出。

但製作者自己看得出。

所以,就不能算完。

「第三席的可能,比第四席大。」

我說。

漢貝爾點頭。

「第四席更像會先問,附魔之後能賣多少。」

我想了想。

笑了。

「也不能這樣說她。」

「我沒有說她不好。」

漢貝爾非常自然地回答。

「她會把售後維護也算進去。」

這句倒是真的。

我記憶裡,那位排在第四、專做附魔與相關交易的人,最讓人印象深刻的,不只價格。

還有一種很穩定的習慣。

會先問用途。

再問對象。

確認完,才說能不能做。

若遇到根本不適合的配置,哪怕客人願意多付,也可能直接拒絕。

當然。

拒絕之後,通常會再提出三種更適合、也一樣要收錢的替代方案。

我們談到這裡,都有一點懷念。

前世的那些人,原本很遠。

遠到只剩名字、交易紀錄與某幾句特別有印象的對話。

現在,卻開始一個接一個,從陌生國家的正式文書裡走出來。

幾天後,完成品的名稱終於傳來。

夜之女王頭冠。

我握著文件。

看了很久。

漢貝爾則慢慢靠回椅背。

「果然。」

她說。

這不是一個陌生名字。

遊戲裡,確實有過這件作品。

不是每個人都能拿到的固定掉落。

也不是系統直接給的通用獎勵。

而是一件由玩家真正完成、曾經在工藝展示裡引起很多討論的高階飾品。

它最出名的地方,反而不是威力。

是那種幾乎不需要大範圍光效,就能讓人一眼記住的美。

前世那位製作師,曾經說過一句話。

夜色不是把東西染黑。

是讓亮的地方,終於知道自己該站在哪裡。

我當時看到。

沒有回覆。

卻記了很久。

「真的是她嗎?」

漢貝爾問。

我望著名稱。

「很像。」

她點頭。

又看向登基大典的日期。

正式邀請已經送達。

不是只請商務代表。

是邀請鄰近大小國家,派出能代表最高決策意志的第一把交椅,出席新女王的登基大典。

有的國家由君主親自來。

有的由握有實際最高權限的領導者出席。

這種規模,不只是熱鬧。

也是奧利堅在完成政權更迭後,向所有人確認:

王位已定。

各邦接受。

對外關係,也將重新被看見。

我看向漢貝爾。

她也看向我。

兩個人幾乎同時想到。

我們要去。

然後,又幾乎同時轉頭。

看向坐在旁邊的梅爾。

梅爾放下筆。

很平靜地說:

「正式外交活動,可以安排。」

我與漢貝爾剛鬆一口氣。

她接著補充:

「但不可以因為對方也可能是玩家,就把整場登基大典變成臨時地下城隊伍集合。」

漢貝爾張了一下嘴。

我立即低頭看日期。

很好。

她已經提前想到我們可能會做什麼。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不准凡事親臨,不是不准參加登基

維蘭聽說我們準備出席,沒有反對。

他看完邀請。

先問:

「妳們這次親自去,是為了什麼?」

漢貝爾很快回答:

「確認新政權,建立正式關係,出席登基。」

他點頭。

看向我。

我也把我方考量說明。

奧利堅靠近聖輝。

與多條商路相關。

新女王的對外方向,可能影響高階材料與藥物流通。

再加上我們已經提供私人製作材料,不出席反而容易留下更多不必要猜測。

維蘭聽完。

把邀請放下。

「那就去。」

我愣了一瞬。

他看見了。

「怎麼,妳以為學會授權,就是往後都不出門?」

我慢慢搖頭。

「不准凡事親臨。」

老國王說。

「與不准出席應由君主出席的場合,是兩回事。」

他指向行程。

「這件事,本來就包含妳們本人作為國家代表的意義。」

我看著那張邀請。

忽然鬆了一點。

不是終於得到出門許可。

而是那條界線,更清楚了。

有些事,我不去,其他人也能做。

有些事,我去,卻不代表要把所有工作都拿回自己手裡。

正式外交,不等於女王從此重新包辦資料、路線、桌椅、餐點與每一份附件。

接下來幾天,行程由對應人員安排。

我確認目的與原則。

其他部分,讓他們做。

路線。

禮品。

文書。

隨行安全。

國內代行安排。

緊急聯絡。

我沒有因為看到一處旅宿資料,便忍不住打開構築介面,想說不如自己先去蓋一棟。

漢貝爾也沒有因為想早一點到,便提出兩人輕裝出發、其他人後面再跟。

這種事,以前不是完全沒可能。

梅爾把最終安排送來時,神情很平常。

像這本來就應該如此。

我看完。

簽名。

她收回文件,忽然停了一下。

「陛下。」

「嗯?」

「這次,國內幾項重要調整,都已經安排好對應負責人。」

我點頭。

她看著我。

「不需要您在馬車上,還替每一處普通維修回覆。」

我沉默片刻。

然後笑了。

「好。」

出發前一晚,維蘭另外替我們開了一堂很短的課。

不是材料。

不是玩家。

而是登基大典上的位置。

誰先到。

誰與誰同席。

誰願意出席卻不願公開合照。

誰只派代表,誰本人出現。

哪些看起來只是禮儀,實際是在確認關係。

漢貝爾聽到一半,靠回椅背。

「所以,我們就算只去吃飯,也會被解讀。」

維蘭點頭。

「妳們坐上那個位置以後,很多時候,連沒有做的事,也會被解讀。」

我問:

「那要怎麼辦?」

他看向我。

「知道自己的目的。」

「該說清楚的說清楚。」

「不要為了避免所有人誤會,最後什麼都不敢做。」

我慢慢把這幾句記下來。

他看了一眼我的筆記。

又補上一句。

「也不要因為反正會被誤會,就乾脆不管。」

漢貝爾低頭。

我很懷疑,他是不是看見我們某些沒說出口的想法。

正式禮服準備好。

不是妖精女僕禮服。

也不是歌德蘿莉女僕套裝。

這次,艾妲根本沒有等我們問。

先將兩套會晤衣裝,與地下城裝備分別放進不同的箱子。

標記清楚。

一眼就知道,不應該在什麼場合拿錯。

漢貝爾看著自己的箱子。

很小聲地問我:

「她們是不是不相信我們?」

我看一眼標示。

「我覺得,是相信我們真的有可能覺得,性能很好,所以可以。」

她想了一下。

沒有反駁。

出發那天,天氣晴朗。

我坐進車內前,回頭看了一眼世界樹。

枝葉很穩。

採集正常。

沒有神官從裡面走出來。

也沒有因此少了什麼。

國內的工作,正在各自的位置上進行。

不是因為女王要離開,整座城便先緊張起來。

這讓我有一種,比帶滿材料出門更踏實的感覺。

漢貝爾坐到對面。

車門關上。

她看著我。

忽然笑了。

「這次,是正式出門。」

我點頭。

「嗯。」

「不知道她本人,會是什麼樣。」

我想起那句要原石、不要制式寶石的要求。

也笑了。

「應該,不會太無聊。」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古老國家的新女王,還沒走出工作室

奧利堅的首都,比我想像中更有層次。

不是單純高大。

是新舊混在一起。

古老石牆旁,有後來增建的商務廳。

寬闊道路在某些地方,仍然會繞過不能隨便拆改的舊建築。

不同邦的旗幟,出現在各自代表的館舍前。

王室旗則掛得更高一些。

但沒有高到讓其他旗完全失去位置。

我們入城時,街上已經有很多外國車隊。

服飾。

徽記。

護衛裝具。

連拉車的獸類,都不完全相同。

我看了一會兒,提醒自己,今天不是來蒐集材料樣本。

漢貝爾也在看。

我問她看什麼。

她回答:

「幾種護具的接法,很有意思。」

我點頭。

很好。

我們都很努力在正常範圍內。

接待安排完整。

住處。

會面窗口。

大典流程。

各國代表的基本稱謂。

奧利堅的人顯然忙得厲害,卻沒有把忙亂直接丟給來賓。

負責接待我們的禮儀官,態度很好。

只是眼底有些疲倦。

我很理解。

登基大典,不會因為女王會自己做王冠,就讓其他部分也自動完成。

我們問,是否有登基前的正式會面。

對方答:

有預定。

但女王目前仍在進行最後確認。

漢貝爾看向我。

我也看她。

兩個人心裡,大概想到同一件事。

最後確認。

對製作師而言,這四個字,可以有很多意思。

小到擦掉一點指紋。

大到突然覺得某一處應該全部重做。

當天下午,會面延後了一次。

理由是女王正在確認典禮用物。

晚上,沒有再延後。

而是直接由首席禮儀官前來致意,說正式相見,將依原定大典流程進行。

措辭非常周全。

我沒有追問是不是王冠。

漢貝爾也沒有。

但等人離開,我們一起看向對方。

「她還在工作室。」

漢貝爾說。

我點頭。

「八成。」

後來,我們才知道,拉蒂歐斯當時確實還在工作室。

不是王冠沒做完。

而是完成之後,她在不同光線下,又看了很久。

燭光。

日光。

夜間魔導燈。

大典廳堂實際使用的光線。

她不願意讓一件叫夜之女王的頭冠,在正式登基時,反而被太強、太直的照明,抹掉最重要的層次。

禮儀官原本很緊張。

以為女王要整個改典禮。

結果,她只是將一部分燈的位置,微調了角度。

不影響座次。

不改流程。

也沒有突然說,所有賓客應該改在半夜入場。

這已經讓那群被她折騰很久的人,鬆了一大口氣。

晚上,我與漢貝爾在館舍會客室看來賓資料。

附近的小國、大國,幾乎都派了第一把交椅。

有王。

有女王。

有實際主持國政的最高執政者。

也有少數,由能完整代表最高意志的人出席。

其中一頁,讓漢貝爾停住。

黑龍王國。

女王。

利維坦.史恩康納萊。

名字很有分量。

至少,看起來很像一位不適合被隨便怠慢的君主。

資料裡,提到黑龍王國在附魔器材、高階製品交易與特殊契約上,有相當深的基礎。

我看了幾頁。

沒有立即想到玩家。

這個世界,本來就有擅長附魔的人。

不能每遇見一個工藝發達的國家,就以為王座上也坐著一位前世遊戲玩家。

漢貝爾卻盯著那份資料,看了有點久。

我問:

「怎麼了?」

她慢慢搖頭。

「沒什麼。就是覺得,這幾種交易習慣,有點熟。」

我低頭再看。

先問用途。

確認責任。

高階製品附帶長期維護。

不輕易接受不適合的配置。

我也停了一下。

但資料太概略。

真正有經驗的商人,很多都會這樣做。

所以,我們沒有下結論。

窗外,奧利堅的夜燈亮起。

遠處,有練習大典音樂的聲音。

斷斷續續。

某一段重來好幾次。

我坐在桌前,忽然有一種很久沒有過的期待。

明天。

也許能見到另一個人。

一個曾經以為,只能留在記憶裡的人。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夜之女王頭冠

登基大典開始前,所有來賓依流程入席。

不是誰走得快,便坐得更前。

也不是哪個國家帶來的禮物最貴,便能直接挪位置。

奧利堅的禮儀體系很老。

也很清楚,今天有多少雙眼睛,正在看每一把椅子。

我與漢貝爾的位置相鄰。

這不是我們偷偷安排。

兩國近期正式合作、共同處理藥水與商路問題,本來就已公開。

坐在相近位置,合理。

梅爾與薇蕾特都確認過。

不需要為了避免外界解讀,就把已經存在的關係,硬裝成彼此不熟。

我坐下時,先看廳堂。

高。

寬。

古老石柱間,掛著不同邦的旗。

光不是平均鋪滿每一寸。

而是有意留出層次。

前方最重要的位置,沒有亮得讓人睜不開眼。

我看了看。

心裡一動。

漢貝爾低聲說:

「她調過。」

我點頭。

「嗯。」

音樂開始。

禮官入場。

各邦確認文書,由不同代表依序完成。

沒有讓所有政治意義,都縮進女王戴上王冠的那一瞬間。

先確認的是國家。

再確認王位。

最後,才輪到那件我們一直想看的作品。

拉蒂歐斯走進廳堂時,我第一眼看見的不是頭冠。

而是她的手。

指節很穩。

指尖沒有刻意藏起來。

那是一雙真正習慣握工具、處理精細材料的手。

不是粗糙。

卻帶著一種很難被禮服完全改掉的使用感。

她穿深色禮服。

不沉悶。

線條乾淨。

沒有因為是登基,便把所有珍貴裝飾一次掛滿。

而她頭上,那件剛完成的夜之女王頭冠,幾乎在她踏進主要光線時,才真正顯出全貌。

奧利維亞鋼,沒有被做成厚重、誇張的邊框。

它像一段被精確固定的夜色。

細而穩定的金屬結構,沿頭冠不同位置接續。

月之石被安置在偏向視線會自然停留、卻不是最死板正中的位置。

石內的銀光,隨她走動,微微轉過角度。

亮。

收。

再亮。

我忽然屏住呼吸。

不是因為它有多大威壓。

而是那件東西,很完整。

材料的性質。

構造。

光線。

佩戴者的動作。

全部接在一起。

沒有一處,好像只是為了證明自己用了貴重素材。

漢貝爾坐在旁邊。

也沒有說話。

她看月之石。

我看奧利維亞鋼。

我們送出去的東西,如今已經不再只是原料。

它們被另一個人理解、處理,最後變成一件有自己名字的作品。

那種感覺,和我自己做成什麼不同。

很安靜。

也很高興。

拉蒂歐斯站到指定位置。

儀式繼續。

她向各邦代表致意。

確認權責。

接受王室象徵。

再將夜之女王頭冠,穩穩安置。

我看著她。

總覺得,有幾個小動作很熟。

不是長相。

是她在確認頭冠角度時,指尖停住的方式。

是她看見光線落得正好,眼神裡那一點幾乎藏不住的滿意。

「第三席。」

我低聲說。

漢貝爾慢慢點頭。

「應該是。」

但拉蒂歐斯沒有看向我們。

至少,沒有出現那種看見熟人的表情。

我們穿著正式禮服。

頭銜。

全名。

王室徽記。

全部與遊戲裡那兩個,隔著介面談材料與裝備的人不同。

她顯然認得材料。

卻還沒把材料的主人,與台下兩位女王真正接起來。

我本來想等儀式結束後,再找合適時機。

漢貝爾也一樣。

這是她的登基大典。

我們不想只因為自己想確認,就在不適合的時候,先把前世那些只有少數人聽懂的事,丟到整座廳堂裡。

結果,拉蒂歐斯自己先說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我睡覺魔終於當上女王了

正式誓詞結束後,廳堂裡響起掌聲。

音樂抬高。

各邦旗幟依序垂落、再升起。

拉蒂歐斯站在中央。

頭冠裡的月之石,在那一刻,像終於找到最合適的光。

她看著台下。

目光掠過賓客。

掠過禮官。

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完整的女王禮服。

然後,她笑了。

不是典禮上那種,每個角度都被練習過的笑。

是很真。

很得意。

也有一點終於把某件事做完之後,忍不住想說出來的快樂。

她抬起頭。

聲音清清楚楚,透過廳堂裡的擴音構件傳開。

「我睡覺魔終於當上女王了。」

我手裡的杯子,停在半空。

漢貝爾在旁邊,整個人僵住。

我們幾乎同時轉頭。

看向彼此。

睡覺魔。

不是某種古老王室稱號。

不是夜之女王頭冠附帶的魔法名。

也不是奧利堅歷代君主才懂的登基誓句。

那是遊戲暱稱。

而且,是我們都認得的那一個。

第三席。

飾品製作師。

總是嫌材料的光線不對。

會為了一個看不出數值差異的角度,重新開孔三次。

有時候連續在線很久。

有時候突然消失。

回來後,對所有人說剛才睡著了。

所以,叫睡覺魔。

我低下頭。

杯子放回桌上。

放得很穩。

只是手指有一點抖。

不是感動得站不住。

是我真的非常努力,才沒有在這個場合笑出來。

漢貝爾的情況,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她坐得端正。

背很直。

眼睛看前方。

但肩膀已經開始用一種很危險的頻率,輕輕顫動。

周圍賓客,卻沒有覺得奇怪到不能接受。

有人低聲問,那是什麼古老夜系魔法稱號。

有人點頭,認為與頭冠名稱相合。

還有人說,奧利堅新女王果然不拘常例,將自身力量之名放入登基致詞。

我聽著。

很想告訴他們。

不是。

真的不是。

她只是終於忍不住,把自己的遊戲暱稱說出來了。

禮官的表情,短暫空白了一瞬。

但很快恢復。

顯然,這群人已經在最近的日子裡,學會面對一位會親手製作王冠的新女王。

只要沒有當場把登基流程改成材料研討會。

一句陌生稱號,還能接。

拉蒂歐斯說完,似乎也很滿意。

她站在高台上,沒有立刻意識到,自己剛才丟下的那句話,正從兩名幾乎憋不住的舊玩家身上,擴散出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意義。

漢貝爾終於湊近。

聲音小得只剩氣音。

「真的是她。」

我點頭。

「嗯。」

「第三席。」

「嗯。」

「她真的在登基時說睡覺魔。」

我低下頭。

再也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就在那時,台下另一個方向,也傳來一聲很短的笑。

不大。

卻很清楚。

那笑聲裡,有同樣熟悉的東西。

不是客氣。

不是禮節。

是有人聽見一個不該在正式大典裡出現的遊戲暱稱,終於沒忍住。

我與漢貝爾,同時轉頭。

坐在黑龍王國位置的那名女王,正微微低著頭。

肩膀有一點動。

她穿著沉穩的正式服裝。

神情本來很有距離。

但手裡拿著的東西,讓我腦中所有尚未整理好的念頭,一瞬間停住。

那是一臺數位相機。

不是畫板。

不是附魔記錄晶。

不是這個世界常見的光影留存器具。

是我一眼就能認出的形狀。

鏡頭。

機身。

螢幕。

按鍵。

她用雙手穩穩拿著。

稍微調整角度。

對準高台上的拉蒂歐斯。

接著。

喀嚓。

第一百二十八章 第四席,正在拍照

那聲音不大。

在大典廳堂裡,甚至未必所有人都聽見。

但我與漢貝爾,聽得清清楚楚。

黑龍王國的女王,利維坦.史恩康納萊,低頭看了一眼相機螢幕。

嘴角彎得更明顯。

然後,又抬起。

再拍一張。

漢貝爾看向我。

我看向她。

兩個人都沒有立刻說話。

不是因為猜不到。

是那個畫面,實在太不講道理。

前一刻,我們還在正式外交場合,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因為睡覺魔三個字失態。

下一刻。

另一位女王,已經把數位相機拿出來了。

我慢慢看回資料裡那個名字。

利維坦.史恩康納萊。

黑龍王國。

附魔。

商業。

高階製品維護。

那些先前覺得有點熟悉、卻沒有直接接上的線,終於一條條合在一起。

第四席。

遊戲ID——

拉姆是個好人。

我忽然想起,前世那個總是會在交易完成後,補一句「記得保留原始設定,不要自己亂加」的附魔商人。

也想起她有時候,會在群裡貼幾張圖片。

有的是裝備。

有的是奇怪的場景。

還有不少,是別人在做很蠢的事時,被她剛好拍到。

漢貝爾大概想到同樣的東西。

她慢慢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額角。

「我知道了。」

她低聲說。

我點頭。

「我也是。」

台上的拉蒂歐斯,終於注意到那個方向。

不是先看見我們。

是看見相機。

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了。

原本還帶著登基大典的正式感。

接著,慢慢聚焦。

再來,是非常明顯的驚訝。

她看向拿相機的人。

看臉。

看手。

再看那臺機器。

停了一會兒。

忽然開口。

「拉姆?」

廳堂裡,原本準備進入下一段禮儀的聲音,微微一頓。

黑龍女王抬頭。

沒有裝作沒聽見。

只是慢慢把相機放低一點。

然後,用一種很無奈、卻毫不陌生的語氣回:

「妳先把典禮走完。」

我低頭。

漢貝爾也低頭。

兩個人的肩膀,已經不太受控制。

拉蒂歐斯站在高台上。

看著她。

又低頭看一眼自己頭上的王冠。

像突然想到什麼很重要的事。

「妳剛才拍了?」

黑龍女王看著她。

「拍了。」

「有沒有拍到頭冠的側光?」

對方停住。

我覺得,她大概已經後悔,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把相機拿出來。

禮官站在旁邊。

神情維持得非常辛苦。

因為現在的對話,已經不只是一句陌生魔法名。

是新任女王,正在自己的登基大典上,與黑龍王國女王,討論某種特殊記錄器材的拍攝角度。

拉蒂歐斯看了一眼台階。

又看了一眼相機。

那個眼神,讓我立刻有一種很熟悉的預感。

下一刻。

她真的走下來了。

不是奔跑。

也不是完全忘了自己穿正式禮服。

她走得很穩。

只是比禮儀流程原本安排的時間,早了一點。

早了很多點。

她走到黑龍女王面前。

伸手指向相機。

「給我看。」

對方往後挪了一點。

「現在?」

「就一下。」

我聽見這四個字。

忍不住閉上眼睛。

所有事情失控之前。

果然都會先有人說。

就一下。

第一百二十九章 請拍漂亮一點

拉蒂歐斯看見照片後,第一個反應不是感動。

是皺眉。

她抬手,指向畫面。

「這裡。」

黑龍女王看過去。

「什麼?」

「頭冠的光,偏了一點。」

對方沉默。

我坐在不遠處,努力不讓自己看起來像正在偷聽。

但廳堂實在太安靜。

而她們的聲音,實在很熟。

拉蒂歐斯抬頭。

很認真地說:

「拉姆,妳拍漂亮一點。」

那個瞬間,我終於確定。

沒有錯。

就是睡覺魔。

哪怕換了身體。

換了世界。

成了女王。

對作品的執著,還是會在最不適合的時候,精準地冒出來。

利維坦.史恩康納萊,當年排行榜第四席、ID叫拉姆是個好人的附魔商人,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看了看相機。

又看了看站在面前,戴著夜之女王頭冠,還在要求側光角度的新女王。

最後,慢慢抬手。

不是重新拍。

是指向我們。

我與漢貝爾,同時停住。

她的手指,很穩。

沒有猶豫。

準確指向兩個剛才一直在竊竊私語、現在努力維持正式表情的女王。

「妳先不要只抓著我。」

她說。

「那邊兩位,從妳說睡覺魔開始,就快把自己憋壞了。」

拉蒂歐斯轉頭。

望向我們。

我維持微笑。

漢貝爾也維持微笑。

兩個人的禮儀,都非常完整。

她看了幾秒。

沒有立刻認出。

不是因為我們不熟。

是前世的認識,原本就不是靠這張臉。

她看過我的製品。

看過漢貝爾的戰鬥紀錄。

知道第一席壟斷的材料。

知道第二席手裡有月之石。

卻沒有真正見過,這兩位以各自國家女王身分,坐在台下的我們。

拉姆顯然也沒有打算,繼續讓我們躲在禮儀後面。

她抱著相機。

用一種很平常的語氣,補上最後一腳。

「妳的奧利維亞鋼。」

她指向我。

「妳的月之石。」

她指向漢貝爾。

拉蒂歐斯站著。

不動了。

我看著她。

終於覺得,這種時候再裝作只是在進行正式外交,已經有點太壞。

便很輕地開口。

「原石沒有磨圓。」

她慢慢睜大眼睛。

我又說:

「鋼也沒有提前做成基座。」

漢貝爾在旁邊,終於忍不住接上。

「還多給妳一枚小的,讓妳測試。」

拉蒂歐斯看我。

再看她。

接著,看回我。

那個眼神,從懷疑,到確認,再到一種非常複雜的不可置信。

「茉莉……」

她聲音有點輕。

我點頭。

「工房。」

她轉向漢貝爾。

後者笑了一下。

不需要再說太多。

那種前世就很熟悉、看到新構造便忍不住想試的神情,已經足夠。

拉蒂歐斯站在原地。

過了好一會兒,忽然抬手,按住自己的頭冠。

不是怕掉。

是像需要找一個東西,確認自己現在不是在夢裡。

「妳們……」

她開口。

停住。

又看向拉姆。

「妳也在。」

拉姆抬了抬相機。

「不然這張誰拍的?」

我終於笑出聲。

漢貝爾也笑了。

拉蒂歐斯先是瞪著我們。

接著,眼睛慢慢紅了一點。

但下一句,仍然很像她。

「妳們居然都沒先說。」

我看向她。

「我們想等典禮結束。」

漢貝爾點頭。

「正式一點。」

拉姆在旁邊,很平靜地補充。

「然後她自己先說睡覺魔。」

這次,連拉蒂歐斯自己都笑了。

笑得低下頭。

頭冠裡那層銀色,在她的動作間,輕輕一晃。

只是我們很快發現。

廳堂裡,還有很多人。

非常多。

而且,不是普通來賓。

是各個國家的第一把交椅。

我慢慢收起笑。

漢貝爾也坐直。

拉姆將相機放低。

拉蒂歐斯回頭。

看向那位已經非常努力保持平靜的禮官。

禮官朝她微微低頭。

聲音很穩。

「陛下。」

他說。

「若您已完成對諸位貴賓的特別致意,典禮可繼續下一項。」

我那一刻,真的很佩服他。

把四個舊玩家,在異世界登基大典上突然相認,說成特別致意。

而且說得毫不心虛。

拉蒂歐斯站直。

整理了一下衣袖。

又看我們一眼。

那個眼神,明確寫著:

等一下,妳們不准走。

我們很有默契地點頭。

她這才轉身,走回高台。

夜之女王頭冠,在重新安排好的光裡,再次亮起柔和的銀。

而台下。

四個曾經在同一份排行榜上,從第一到第四排著的名字。

終於,在另一個世界,看見了彼此真正的臉。

第一百三十章 大家都在看我們,卻沒有人知道我們在笑什麼

典禮繼續得很順。

至少,表面上很順。

拉蒂歐斯完成後續致詞。

各國依序祝賀。

禮品與正式文書交付。

宴席前的流程,也沒有因為剛才那段插曲而完全崩壞。

奧利堅的禮儀人員,顯然很有能力。

他們把那段原本不在安排裡的重逢,收進一個可以被外界理解的說法。

新女王與幾位重要友邦君主,進行特別交流。

但不是所有人,都只把它看成熱情。

我坐回位置時,能感覺到周圍目光變了。

有的人,只是好奇那件特殊記錄器材。

有的人,看夜之女王頭冠。

也有人,開始重新看我們四個人的位置。

輝之鍊光女神大公國。

聖輝聯合大公國。

奧利堅合眾國。

黑龍王國。

這不是四名普通賓客,在宴會上忽然發現彼此曾經買過同一種材料。

而是四個握有實際權力的國家領導者,當著許多國家的面,顯示出一種顯然不是當天才建立的熟悉。

其中兩國,剛以高階、便宜、無額外副作用的藥水,攪動了很多市場。

一國,有古老制度、各邦資源與新確立的王位。

另一國,在附魔、特殊製品與商業契約上,有很深的力量。

外人不知道排行榜。

不知道睡覺魔。

也不知道拉姆是個好人,原本只是個會把附魔售後條件寫得很清楚的遊戲ID。

他們看見的,是另一件事。

一個可能出現的新圈子。

漢貝爾顯然也察覺了。

她在禮儀間隙,低聲對我說:

「她們開始算了。」

我點頭。

「我知道。」

我沒有因此後悔。

不是每一段私人重逢,都得先在外交文件裡排好座次,才有資格發生。

但也不能因為自己高興,就假裝王冠會在笑起來的時候,自動消失。

梅爾從側邊遞來一張很小的紙。

不是責備。

只寫著幾項提醒。

勿當場新增軍事承諾。

勿將材料贈與解釋為國家結盟。

晚間可另安排四方非正式會面,請保留必要紀錄與政務窗口。

我看完。

輕輕點頭。

她收回紙。

沒有讓這個動作,顯得像女王忽然需要被人教訓。

另一邊,薇蕾特也在向漢貝爾確認。

黑龍王國的人員,則已經站到拉姆附近。

那位女王還拿著相機。

看起來很鎮定。

甚至在有人詢問器材時,能以非常適當的方式,簡單說明它是私人留影工具。

不公開所有構造。

也不因為被看見,就立刻把它說成某種能左右戰局的祕寶。

我看著她。

忽然有點佩服。

她從前做商人時,就很擅長一件事。

讓真正珍貴的東西,被人看見價值。

卻不讓所有價值,都在第一眼被別人拿走。

晚宴前,拉蒂歐斯終於找到機會,重新靠近。

這次,身邊有禮儀人員。

她沒有再直接拉我們走。

而是用一種非常正式的語氣,邀請三位女王於宴後短暫會晤。

拉姆抬頭。

「有時間限制嗎?」

拉蒂歐斯看了她一眼。

「有。」

「會不會談到一半,妳又去調頭冠?」

「不會。」

她停了一下。

又補充。

「除非光真的不對。」

我低頭。

漢貝爾在旁邊咳了一聲。

禮儀人員的表情,非常值得尊敬。

四方會面,最後安排在一間不大的內廳。

不是祕密軍事會議室。

也不是只有我們四人、所有國家人員都不准知道內容的密談。

先由必要人員確認範圍。

私人舊識重逢。

不涉及當場締結新條約。

若談到實質國務,再另行轉入適當程序。

這些話說完,我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前世我們要組一場隊。

通常只要確認誰有空、缺什麼材料、幾點開始。

到了這裡。

連四個人坐下喝杯茶,都得先確定,不會被外面解釋成明天就要共同出兵。

但想了想。

這不是沒有理由。

只是世界變大了。

我們的位置,也變了。

進內廳前,拉蒂歐斯忽然回頭。

看著我。

小聲問:

「妳真有五萬錠?」

我望著她。

「現在沒有五萬。」

她停住。

我補上。

「給妳十六錠之後,四萬九千九百八十四。」

拉姆走在旁邊。

聽見後,慢慢抬頭看天花板。

「很好。」

她說。

「還是那個第一席。」

第一百三十一章 第一席、第二席、第三席、第四席

門關上後,最先安靜的,不是我們。

是外面。

廳裡只剩幾盞柔光。

一張圓桌。

四把椅子。

茶點擺好。

必要的隨行人員退到能保持聯絡、卻不必聽我們每一句私人對話的位置。

拉蒂歐斯站了一會兒。

然後,忽然把肩膀放鬆。

像從早上到現在,終於不需要每一個角度都符合新女王的樣子。

她看著我們。

一個一個看。

最後,低聲說:

「真的都來了。」

沒有人立刻接話。

拉姆把相機放到桌上。

漢貝爾拉開椅子。

我也坐下。

那一瞬間,很多剛才因為場合而暫時收好的情緒,才慢慢回來。

不是只有好笑。

還有一種很深的、不太知道該先說什麼的感覺。

我們曾經都以為,自己是偶然落到這裡的一個人。

後來,我遇見漢貝爾。

那已經很不可思議。

現在,第三席與第四席,也坐在面前。

拉蒂歐斯低頭看茶。

忽然問:

「妳們還記得,那次做夜之女王之前,我在材料頻道發了多少次求購嗎?」

我點頭。

「記得。」

漢貝爾也點頭。

「很吵。」

拉蒂歐斯抬頭瞪她。

拉姆在旁邊,語氣平穩。

「我記得妳後來說,再買不到,就用替代材料。」

拉蒂歐斯坐下。

「我只是說說。」

我看著她。

「我知道。」

「妳當時還回我,用替代材料,內部接續會不一樣。」

「因為真的會。」

她望著我。

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有點濕。

「對。」

她說。

「就是這樣。」

漢貝爾拿起一塊點心。

像故意把氣氛拉回來。

「所以,這次做得滿意嗎?」

拉蒂歐斯立刻坐直。

「很滿意。」

「沒有想重做?」

「有兩處——」

我們三個,同時看向她。

她停住。

然後,很有尊嚴地改口。

「但目前已經很好。」

拉姆慢慢點頭。

「這句,我會錄下來。」

拉蒂歐斯立即看相機。

「妳不要亂錄。」

我們終於一起笑了。

那笑聲,與外面宴會完全不同。

沒有誰需要先確認,這句話是不是在試探。

也沒有誰因為另一個人的王冠比較重,便必須跟著笑得更大聲。

我看向拉姆的相機。

「這個,是怎麼帶來的?」

她將機器轉過來。

「原本就跟著一些私人道具一起留下。」

她沒有當場把所有來源都展開。

只說經過一些處理,現在能穩定使用。

供能。

保存。

影像留存。

她都慢慢調整過。

漢貝爾探頭看螢幕。

拉蒂歐斯也立刻靠過來。

我本來只是想看構造。

結果,第一張照片一打開,我就停住。

拉蒂歐斯站在高台。

頭冠很美。

表情很得意。

嘴正張到那句「我睡覺魔」最不適合拿來當正式肖像的部分。

漢貝爾先笑。

我也忍不住。

拉蒂歐斯伸手。

「刪掉。」

拉姆把相機收回去。

「不刪。」

「拉姆。」

「這是歷史紀錄。」

「那張不好看。」

「很有精神。」

我扶著桌沿,笑得有點喘。

拉蒂歐斯看向我。

「妳也笑。」

我努力搖頭。

失敗。

後來,我們還是重新拍了。

不是拿那張當正式紀念。

四個人坐在同一張桌邊。

沒有把王冠全部摘掉。

也沒有故意擺成某種同盟宣誓。

只是拉姆調好位置。

設置延遲。

走回來坐下。

在快要拍下的前一刻,拉蒂歐斯忽然伸手,微微調了一下自己的頭冠。

漢貝爾立刻說:

「不要再動了。」

我笑出聲。

拉姆轉頭看她。

喀嚓。

照片裡,沒有一個人像正式肖像那樣完美。

但我們看了很久。

誰都沒有說不好。

第一席。

第二席。

第三席。

第四席。

不再只是名單上,四行隔著很遠距離的字。

而是四個真正坐在這裡的人。

過了一會兒,漢貝爾低聲問:

「妳們什麼時候來的?」

這次,我們終於開始談,那些不適合在大典上說的事。

沒有一口氣全部講完。

有些記憶,仍然很亂。

有些經歷,不是現在就能用幾句話放好。

但至少,我們都知道。

不必從最不可能的部分開始解釋。

不用先證明,自己不是瘋了。

也不用在說出遊戲、排行榜、背包時,先準備接受另一個人完全不理解的眼神。

拉蒂歐斯說,她原本以為,自己只要把材料要求公開,總會有人知道。

所以,才故意說第一席與第二席。

不是因為她真覺得,這個世界的官員應該聽懂。

是她不知道,還有什麼方法,能把那兩個名字叫回來。

我望著她。

心裡微微一緊。

原來,那不只是任性的材料清單。

也是一封,不知道收件人還在不在的信。

漢貝爾安靜了一會兒。

輕聲說:

「我們聽見了。」

拉蒂歐斯低頭。

手指輕輕碰了碰杯沿。

「嗯。」

拉姆坐在旁邊。

沒有開玩笑。

只是把那張合照,保存進一個獨立的位置。

像把一件真正不想弄丟的東西,放好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外面的人,已經開始替我們寫同盟

我們在內廳談話時,外面並沒有停止。

大國的代表,開始找熟悉的人確認。

小國的使節,重新討論接下來幾天,要先拜訪誰。

有些商業組織,甚至還沒離開大典所在地,就已經把消息送回去。

四位女王彼此相識。

關係密切。

材料供應存在直接聯繫。

工藝領域互補。

這些話,不全錯。

但當它們被寫進同一份情報裡,便很容易再往前走一步。

疑有聯合意圖。

可能重整高階製品市場。

或將共同對抗既有商業體系。

梅爾把第一份外部反應送進來時,我們剛好還在看照片。

那個場面,有一點尷尬。

她看相機。

再看我們。

沒有說話。

只將文件放到桌上。

拉姆最先拿起來。

看得很快。

讀到某一段時,抬起眉。

「已經說我們準備共同控制高階藥水、飾品與附魔市場。」

拉蒂歐斯坐直。

「誰說的?」

「還沒有正式來源。現在是幾個代表之間流傳的版本。」

漢貝爾看向我。

我也看她。

藥水戰爭留下的那條線,已經一路跟到這裡。

我與漢貝爾合作,降低高階藥劑的門檻。

現在,奧利堅新女王親手製作了一件,明顯需要極高工藝與特殊材料的頭冠。

黑龍王國又長期涉足附魔與高階交易。

在有心人眼裡,這四塊拼在一起,確實像一個足以改變很多市場的輪廓。

拉蒂歐斯低頭看那份情報。

過了一會兒,忽然說:

「可是,我還沒跟妳們談藥。」

漢貝爾點頭。

「我們知道。」

拉姆則將文件放回桌面。

「外面的人,不需要等我們全部談完,才開始害怕。」

屋裡安靜了。

那句話,把剛才重逢的快樂,與外面真正存在的世界,接了起來。

我們不是只有四個玩家。

也不是只要找到彼此,便能把國家當成隊伍介面,直接按下同意。

奧利堅有各邦。

黑龍王國有自己的利益與責任。

聖輝的世界樹、商路與預算,不會因為漢貝爾高興,就自動變成我們共同的倉庫。

我的國家,也不能只因為我終於見到舊識,便把所有居民未來的安全,一起放上沒有討論過的桌子。

梅爾確認我們看完後,開口。

「建議明日安排四方正式窗口會面。」

她看向拉蒂歐斯。

「先澄清哪些是私人舊識,哪些已存在國家合作,哪些尚未開始。」

又看向拉姆。

「對外,不必否認彼此認識。但不應讓未確認的軍事與商業承諾,自動被寫成既成事實。」

拉姆點頭。

「同意。」

她的反應,比我想像中快。

也很穩。

不是忽然變得不開心。

而是像回到她最擅長的地方。

談好。

寫清楚。

不因為對方是朋友,便省略將來可能傷到彼此的部分。

拉蒂歐斯也慢慢點頭。

她抬手碰了碰頭冠。

然後,將手放下。

「我今天剛登基。」

她說。

「不想明天所有人就以為,我把國家當成一件裝備,隨手塞進同一套配置。」

這句話,讓我們都笑了一下。

但笑完。

每個人都知道,她說得很認真。

夜深時,第一輪正式祝賀後的拜訪申請,開始大量送達。

有的只是禮節。

有的想談市場。

有的則拐彎抹角,確認四國是否已有某種共同方向。

我翻到其中一封。

寫得很漂亮。

大意是,若新合作體系將影響區域安全,希望我方優先保障該國利益。

再往下一封。

另一個強國則表示,不會接受少數國家以特殊製造能力,改變既有貿易秩序。

同樣的事。

有人想靠近。

有人先劃線。

還有人,想在沒有付出任何東西以前,就先讓我們承諾,未來不會做出令他們不舒服的改變。

漢貝爾坐在旁邊。

手指點著其中一行。

「他們已經在選。」

拉姆抬頭。

「還在看。」

她說。

「但有些人,一旦發現別人也在看,就會更快站到某個位置。」

我看向窗外。

奧利堅的夜燈,仍然很亮。

登基大典還沒真正結束。

新女王頭冠的光,也才剛被所有人看見。

而有些戰線,已經在我們還沒說出口之前,被別人先畫上了地圖。

第一百三十三章 四個玩家,不等於四個國家已經答應

隔天早上,我們沒有先去地下城。

也沒有四個人一起到拉蒂歐斯的工作室,研究夜之女王頭冠還有哪兩處可以微調。

雖然她真的很想。

拉姆也確實帶了可以測試的器具。

但正式窗口會面,排在前面。

會議室裡,各國必要政務人員都在。

沒有公開談遊戲。

也沒有把前四席,寫成某種高於各國制度的新組織。

我先說明。

與漢貝爾已有的合作範圍。

藥劑。

月光露。

商路。

安全查驗。

以及先前共同處理的事件。

拉蒂歐斯確認,收到的材料屬私人贈與與工藝交流。

不以此構成奧利堅軍事立場。

也不代表她已將新國家的高階材料政策,交由外國女王決定。

她說得很清楚。

甚至比我原本預期的,更有耐心。

黑龍王國方面,也列出既有交易與可能合作。

拉姆沒有一上來,便說所有附魔都可以交給她。

她先問需求。

再問哪些能力,是各國願意對外公開、哪些必須保留的。

沒有把私人熟悉,直接當成技術開放的理由。

我看著她。

忽然覺得,前世那個附魔商人,真的很適合做這種事。

只是如今,她要確認的,不再是一件裝備。

而是很多人的生活,會不會因為一段寫得不清楚的話,突然被放進某個自己不知道的承諾裡。

會議到一半,一名奧利堅官員提出。

既然四位女王相識,是否能直接建立四國高階製品共同體。

這個提議,一出來便讓很多人看過去。

不是完全沒有吸引力。

也不是不值得談。

但拉蒂歐斯沒有立刻答應。

她先問:

「共同到哪裡?」

對方開始列舉。

材料。

工藝。

市場。

認證。

護送。

還有對外議價。

拉蒂歐斯聽完。

抬頭看我們。

我沒有替她回答。

漢貝爾也沒有。

拉姆則慢慢將其中幾項分開。

合作查驗。

可以先談。

共同市場。

需要看範圍。

材料互通。

必須確認各國供給與責任。

軍事護送。

不能放在一串商業用語裡,讓人看完以為只是多一項運費。

那名官員聽著。

額角慢慢有汗。

不是因為被責備。

是他開始發現,一個聽起來很好的大名字,裡面可以藏很多還沒做好準備的事情。

我在旁邊,想起維蘭。

若是以前,我可能會因為終於找到這些人,又看見那麼多可以互相接起來的能力,便忍不住開始做。

先把橋蓋起來。

先把藥送出去。

先把附魔接上。

做完再補後面的紙。

現在,我先問。

誰負責。

誰可以退出。

出事怎麼處理。

普通民眾會得到什麼。

若只讓四國高階製造更方便,卻把其他地方的人全擋在門外,那與我們先前反對的壟斷,又有什麼差別。

會議室安靜了一會兒。

漢貝爾看向我。

拉蒂歐斯也抬頭。

拉姆的眼神,微微變了。

不是驚訝我會問。

比較像確認,眼前這個曾經只想把材料堆滿的人,真的在這個世界,長出了另一部分自己。

我們最後沒有簽一份名字很大、內容卻過於模糊的四國同盟。

只確認幾項初步安排。

正式聯絡窗口。

可核對的製品安全資訊。

對商隊與平民遭不當扣留的共同關切。

以及未來可分項討論的技術交流。

每一項,都有範圍。

沒有一句,把明天所有可能發生的戰爭,一口氣答應完。

會議結束後,拉蒂歐斯靠回椅背。

長長吐了一口氣。

「我昨天才當女王。」

漢貝爾看她。

「妳昨天才登基,不代表昨天才開始做事。」

「我知道。」

她看向桌上那一疊資料。

「但我今天特別想,回去磨一下那顆月之石。」

拉姆立刻抬頭。

「不准拆。」

拉蒂歐斯望向她。

「我還沒說要拆。」

「妳剛才那個語氣,就是準備拆。」

我與漢貝爾,又笑了。

笑完。

我才發現。

這樣很好。

我們能說很嚴肅的事。

也能在說完之後,重新想起,一個人不只有王位。

只是外面,不會只看我們笑。

當天下午,幾個原本觀望的強國,開始提出更明確的接觸。

有的希望加入新的藥品查驗合作。

有的願意提供替代商路。

也有的,直接要求我們說明,是否會支持對既有高階交易組織的限制。

另一邊。

幾家大型商業同盟與其背後的國家,也開始互相聯絡。

白梣關的事情,不再只被看成一處地方領主的失敗。

而被重新解釋成。

新興製造力量,正在擴張。

我拿著那份消息。

看了很久。

拉姆站在旁邊。

低聲說:

「他們終於把藥水,算成力量了。」

我點頭。

「以前,他們就知道。」

她看向我。

我把文件放下。

「只是以前,覺得那力量可以一直握在自己手裡。」

第一百三十四章 四張椅子,與整個世界移動的聲音

登基大典最後一晚,拉蒂歐斯終於把我們帶進工作室。

正式會談已結束。

該確認的,也有了後續窗口。

這次,不是女王在儀式中途突然消失。

而是行程上真的留了一段,可以由她自己安排的私人時間。

工作室很乾淨。

至少,比我想像中乾淨。

材料分區。

工具整齊。

一只很小的半成品盒,放在主工作臺角落。

我看見,便知道。

她不是沒有其他想做的東西。

只是暫時把它們收起來,先完成這件最重要的。

夜之女王頭冠,被放在中央的支架上。

沒有戴在頭上時,它反而更安靜。

奧利維亞鋼的結構,像一圈沒有過度展開的夜。

月之石則在合適角度,浮起很薄的銀。

拉蒂歐斯站在旁邊。

原本一整天維持的正式感,慢慢退了一點。

「看吧。」

她說。

像很久以前,在遊戲裡把完成品截圖貼出來,等人回覆。

我走近。

沒有先碰。

先看。

很久。

再看內側。

看接續。

看那些不在佩戴時最顯眼、卻同樣被她認真做好的地方。

漢貝爾也靠過來。

拉姆則拿出工具,先問是否能進行非破壞性檢測。

拉蒂歐斯點頭。

但手已經提前放在旁邊。

像哪裡一旦不對,她便準備立刻介入。

我看完最後一處。

抬頭。

「很好。」

拉蒂歐斯看向我。

「哪裡?」

我沒有只重複一遍很漂亮。

而是說明。

結構。

材料性質。

不同部分的接續。

以及她保留的那些,看起來不是最高效率,卻讓整件作品真正有自己的地方。

她聽得很安靜。

沒有插話。

等我說完。

才慢慢笑了。

漢貝爾在旁邊,則問實際使用時的感受。

拉蒂歐斯說明。

不誇大。

也不故意保留到讓朋友什麼都聽不懂。

夜之女王頭冠,不是讓所有看到它的人,都必須服從。

也不是戴上之後,便能把整個夜晚當成自己的領地。

它強。

很強。

但它的強,是在精密的魔力協調、複合術式穩定與特定條件下的輔助上。

不是替佩戴者省掉所有判斷。

拉姆看完檢測。

慢慢點頭。

「附魔很乾淨。」

拉蒂歐斯立刻抬眼。

那個表情,比聽見典禮上許多漂亮讚詞時,都亮。

我們四個,圍著一頂頭冠,站了很久。

談工藝。

談以前。

談某一種材料為什麼總讓人忍不住留著。

也談來到這裡後,才發現很多遊戲裡很方便的事,放到真實世界,並不只是按下去那麼簡單。

拉蒂歐斯後來搬來四張椅子。

不是王座。

只是工作室裡,適合坐著討論的普通椅子。

我們坐下。

桌上有茶。

有奧利堅當地的小點心。

沒有誰要求,先讓女王吃第一口。

因為四個都是。

漢貝爾拿起一塊餅。

忽然笑了。

「這樣倒很方便。」

我問:

「什麼?」

她看了看四個人。

「不用一直猜,誰先動。」

拉姆低頭倒茶。

「從來就只有妳,會在想吃的時候,先想這個。」

漢貝爾看向她。

「妳以前在遊戲裡,買一堆料理加成時,不是這樣說的。」

拉姆停了一下。

我忽然抬頭。

拉蒂歐斯也轉過來。

那個熟悉的氣氛,重新回到桌邊。

開始有人翻舊帳。

而且,都是只有我們聽得懂的舊帳。

我們笑了很久。

直到門外有人敲門。

很輕。

但很正式。

拉蒂歐斯看了一眼時間。

沒有露出被抓到的表情。

而是起身開門。

外面站著她的政務人員。

以及梅爾、薇蕾特、黑龍方面的代表。

他們沒有立刻進來。

只遞來一份剛確認的情報。

北側幾個高階製品交易國,宣布將共同討論新的市場安全協議。

參與者裡,有曾公開反對我們藥水價格的國家。

也有與索倫及舊商業體系往來很深的勢力。

他們沒有直接寫四國是敵人。

卻把「非既有認證體系大量輸出的高階藥物與附魔製品」,列為需要優先限制與共同審查的對象。

另一份情報。

幾個原本只願觀望的小國,已經主動尋求加入我們的查驗與商路合作。

理由也很清楚。

他們不想永遠在需要藥、需要裝備時,只能等某些人決定,今天願不願意賣。

我看完。

將紙放到桌上。

四張椅子還在。

茶仍然熱。

但我們都知道。

世界已經開始移動。

拉蒂歐斯站在門邊。

沉默很久。

然後,看向我們。

「所以,我昨天說那句話。」

她輕聲問。

「他們現在,已經替它想出很多意思?」

拉姆慢慢點頭。

「很多。」

漢貝爾看著那份名單。

「可就算妳沒說,他們遲早也會發現,我們能合作。」

我點頭。

「不是一句話,就讓世界突然變成這樣。」

藥水變便宜。

月光露有了新的穩定供應。

世界樹的果實,開始被製成不同等級、效果明確的藥劑。

高階工藝與附魔,不再完全依照舊市場的規則流動。

我們只是剛好,在同一場登基大典上,讓那些原本分開看的事,被很多人一下子看成了一個完整輪廓。

拉姆把相機收回盒裡。

沒有再拍。

她抬頭時,神情已經與白天偷笑的樣子不同。

不是冷。

是很清楚。

「接下來,不能只看誰願意靠近。」

她說。

「要看,他們想靠近的是什麼。」

我望著她。

她繼續。

「是想買得起藥。」

「想有一條不被扣住的路。」

「還是只是想換一邊,繼續成為能扣住別人的人。」

屋裡很安靜。

那句話,讓幾位政務人員都抬起頭。

拉蒂歐斯慢慢走回桌邊。

沒有立刻戴上夜之女王頭冠。

只是把它往中央,移了一點。

像讓桌面留出更多位置。

「那就一個一個看。」

她說。

漢貝爾點頭。

我也點頭。

我們沒有在那個晚上,忽然宣布四國共同對世界開戰。

也沒有因為前世熟悉,便將每一份國家責任,直接合成一張隊伍名單。

但我們都明白。

往後,不會再是只有兩位女王,站在藥水與商路的前方。

第一席。

第二席。

第三席。

第四席。

曾經在同一個遊戲裡,用不同方式走到最上方的四個人。

如今,分別坐在四個國家的王位上。

有製造。

有戰鬥。

有飾品工藝。

有附魔與交易。

更有各自國家裡,不能隨便拿來當成資源數字的人。

我看向桌上那份開始變長的名單。

支持。

觀望。

反對。

願意合作。

準備限制。

有些名字,還沒真正做出選擇。

但已經在被別人的選擇推動。

我忽然想起維蘭上課時說過的話。

不要為了避免所有人誤會,最後什麼都不敢做。

也不要因為反正會被誤會,就乾脆不管。

於是,我拿起筆。

先不畫戰線。

先寫問題。

我們要保護什麼。

能答應什麼。

不能讓哪一些人,替我們的興奮與判斷錯誤付代價。

漢貝爾看了一眼。

拉蒂歐斯拉近椅子。

拉姆則將那份外部市場協議,放到另一側,與我們現有的合作文本分開。

門外,奧利堅登基大典的最後一段樂聲,正慢慢結束。

街上仍然有人慶祝。

新的女王已經戴上王冠。

許多來賓,也已經看見自己想看見的政治信號。

而我們四個,在一間帶著金屬與拋光氣味的工作室裡,第一次真正坐下來。

不是組隊攻略地下城。

不是交換材料。

也不是替誰拍漂亮一點。

是開始學著,如何不讓一場由藥水引發的世界選邊,把所有人都拖進只能往前打的地方。

只是我們也知道。

有些人,未必願意等我們把問題問完。

當晚,第一批附帶軍事護送的商業禁令,從北方幾個強國陸續發出。

同時,另一條商路上,數個小國提出共同維持低價藥物流通的請求。

四個國家的旗幟,還沒有並排升起。

整個世界,卻已經開始往它們靠近,或者遠離。

拉蒂歐斯望著窗外。

很久後,低聲說:

「我只是想做一頂王冠。」

漢貝爾看向她。

「我當時,也只是想去地下城。」

拉姆靠回椅背。

「我只是想拍一張,睡覺魔終於當上女王的照片。」

我看著她們。

安靜了一會兒。

最後,慢慢笑了。

「我最開始。」

我說。

「只是想讓三百個人,有地方睡覺。」

沒有人立刻接話。

窗外,風穿過古老國家的旗。

桌上,夜之女王頭冠的月之石,安靜地亮了一下。

我們都走得很遠了。

遠到終於又見到彼此。

也遠到再不能假裝,下一步只會影響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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